沉嘉點點頭，表情羞赧：“我記得，當時我被嚇得哇哇大哭，還是一個小朋友帶我去找奶奶的。”
“那個小朋友就是我。”
沉嘉有些錯愕，怎麼會那麼巧？
陸瑾年卻笑的有些苦澀，“我經常在這裡看到你，一個小姑娘抱著一隻就比她小一點的兔子，走一步就要休息一步。”
“那時候，我就在想，如果我們是好朋友就好了，我就能過去幫幫她。”
“可是，你身邊好像從來不缺少好朋友。”
陸瑾年的聲音裡參雜著澹澹的落寞。
“直到，你被蜜蜂蟄到，坐在地上大哭，手裡還緊緊抓著繩子，生怕你的兔子跑掉。那時候，我才有機會走近你。”
沉嘉有些不信，如果是這樣，他大可以直接過來啊，為什麼她旁邊有別的小朋友他就不敢過來了呢？
陸瑾年看出來了她的疑惑，輕聲解釋：“小時候，我因為受了刺激，有一段時間都是處在失聲的狀態。”
沉嘉震驚地說不出話來，她想象不出來，站在她面前的陸瑾年，還有過一段那樣的過往。
陸瑾年卻毫不在意，他甚至可以輕笑出來：“我以為，或許我真的可以交到朋友了，沒想到，你全程沒有睜開眼睛，根本沒看到我的樣子。”
“下次，我再出在你面前的時候，你問我，小哥哥，你找誰啊？”
沉嘉想起來了，有一段時間，確實有一個眉目清秀的小男孩跟著她，她問：“小哥哥，你找誰啊？”
小男孩只是看著她，一句話也不肯說，沉嘉又問了一遍，小男孩還是沒有反應，這個小朋友可真沒有禮貌，她想。
最後，小沉嘉無趣地走開了。
沒想到，小男孩沒有走，而是跟在她後面，小小的沉嘉有些疑惑，她歪著腦袋思考了一會兒，才試探著問他：“你是迷路了嗎？”
小男孩沉默著，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，遞給沉嘉。
巧克力的包裝金閃閃的，那是小沉嘉沒有見過的糖果，她好想吃，可是奶奶說過，不能吃陌生人的東西。
小沉嘉艱難地挪開目光，可是小男孩並沒有氣餒，還是舉著那塊巧克力，清澈的眼睛靜靜盯著她。
小沉嘉吞了一口口水，有了！
如果，她和這個小哥哥成為朋友，那他就不是陌生人了！
於是，她伸出胖乎乎帶著嬰兒窩的手，學著大人的樣子握手，問小男孩，“你願意和我交朋友嗎？”
看著她忽閃忽閃的大眼睛，小陸瑾年第一次有了想要說話的衝動。
可他只能發出幾個無意義的音節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，他急得快要哭了。
小沉嘉的手都舉酸了，可是對方還是沒有同意和她交朋友哎。
她放下小手，扭扭捏捏滴咕：“不交就不交嘛。”
她抱起自己的兔子走了，留小陸瑾年一個人呆在原地。
後來，沉嘉的後面多了一條小尾巴，只要是陸瑾年在清遠縣的日子，他總要偷偷跑出來到白楊林找沉嘉。
雖然，那時候的沉嘉並不是特別待見他。
她身邊總是有很多有趣的朋友，她們一起玩遊戲，小孩子的笑聲能把樹林裡的鳥都嚇跑，而他，連話都不會說。
他總是拿著自己糖果和玩具，想分享給小沉嘉，可是那個小姑娘也倔強的很，明明眼神饞的不行，卻一點也不肯接受。
再後來，陸瑾年被父母接到國外治病，等他回來之後，安奶奶已經去世了，陸老爺子再也沒有來過清遠縣。
陸瑾年也是很久以後才知道，老爺子放下公司裡所有的業務，驅車兩個小時從市區趕到清遠縣，大概就是為了在某條路上，和她迎面相逢的那一秒，即使她看不到他，即使她是去給愛人送飯。
沉嘉從震驚中清醒過來，緣分真是個奇妙的東西，小時候看著奇奇怪怪的小啞巴竟然是陸瑾年。
沉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，她咬著乾澀的嘴唇，“你是從什麼時候認出我的？”
陸瑾年抬頭看著面前蜿蜒的小路，輕聲道：“很久之前。”
沉嘉皺眉：“你怎麼從來沒有告訴我呢？”
她爸媽賠償金的事也是這樣，瞞著她去教訓李翰的事也是這樣……他總是默默去做很多事，卻從來不告訴她，讓她覺得，自己好像一個沒用的人。
陸瑾年停住，他轉身看著沉嘉，那目光如有實質，讓沉嘉寸步難行。
她聽見他說：“我告訴你，然後呢？你會怎麼做？”
“我………”
他自暴自棄地問：“你會因為這個厭惡我，躲著我嗎？”
沉嘉一時怔住，她當然不會厭惡他，也不會躲著他可他看起來為什麼那麼生氣？
突然，沉嘉反應過來，她說的可不僅僅是這件事，他怎麼能偷換概念呢？
沉嘉皺起眉頭，看著不太正常的陸瑾年。
他的臉色為什麼不太正常，眼神也有點嚇人，想一個溺水的人，看著一塊浮木。
沉嘉吞吞口水，放棄了找他理論的想法。
可陸瑾年不依不饒，見她不說話了，他的眼神更加痛苦，抓住沉嘉肩膀的手也在下意識用力，幾乎要將她捏痛了。
他自己卻意識不到，聲音沙啞地問：“你怎麼不說話了？”
趙書凝的話又一次在眼前浮現：“你感覺不到嗎？陸瑾年喜歡你………要不要打個賭？就賭陸瑾年是不是喜歡你……”
不行！
沉嘉，你們不能這樣！
彷佛一聲驚雷在耳邊響起，沉嘉下意識後退，沒想到陸瑾年的手，被她毫不費力地躲開，無力地垂在身側，他的臉上露出像小時候一樣受傷的表情。
沉嘉有些無措。
陸瑾年卻低笑了出來，“抱歉，我失態了。”
“陸瑾年………”
對面的男生低著頭，沉嘉看不到他的神情，兩個人就這樣僵持了一會兒，她聽到陸瑾年輕的像羽毛一樣的聲音，“沉嘉，你討厭我嗎？”
沉嘉：“不討厭。”
陸瑾年似乎有一瞬間的欣喜，過了一會兒，他彷佛下定了決心，“那……你喜歡我嗎？”
沉嘉怔住，怎麼還是討論起這個問題？
似乎陸瑾年沒有想要沉嘉的答桉，又或者害怕聽到他的答桉，他自顧自地說：“我喜歡你。”
終究還是到了這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