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古秘境深處，又被叫做十萬大山。
這裡從未有人進來過，或許有，但是進來了，就再沒人出去過。
洛毅當下其實也如同一隻無頭蒼蠅一般在這山林之中亂竄，因為漸漸的，他發現這些迷霧瘴氣，不僅能隔絕心景，就連神識都能一併隔絕。
怪不得，這裡堪稱死亡之地。
連綿十萬裡的山嶽之地，期間又有毒霧瘴氣橫生，同時隔絕修士神識，一入此地，定然會迷路。
就連洛毅，也是靠著黑曜法眼，勉強支撐著不讓自己迷路。
但是自己到底走到了何處，洛毅不知道。
身後孟坤並沒有追上來，但是洛毅不敢掉以輕心，他一刻都不敢停歇，孟坤這具命魂分身，不知用了何種手段，竟然從本體之中，暫借一身返虛境修為。
此刻的孟坤，即便是洛毅與宿幽蘭聯手，也完全不是其對手。
返虛境的實力，與他們之間簡直有著一條深不見底的溝壑。
洛毅設計逃離，根據他的估算，三皇女宿幽蘭當下可能已經香消玉殞了。
不過這關他何事？
別忘了，宿幽蘭當初可是故意被洛毅挾持，欲要問出洛毅這一身的術法之所在，同時將那龍骨拿到手。
二人本就是敵非友。
雖然宿幽蘭當時替洛毅扛了孟坤的一擊，但也只是看在洛毅那張符籙的面子上，可不是真心就想要將洛毅救下。
二人非親非故，有句話說得好，即便是夫妻都還是那同林鳥，大難臨頭之時也要各自飛了。
更何況是洛毅與宿幽蘭還是敵人。
就算這是一個人情，洛毅也已經還了。
那三道雷柱，洛毅出手幫宿幽蘭攔下，二人即是扯平。
只不過這一次嘛，算是洛毅又算計了一次這位皇女殿下。
沒法子，打又打不過，只能跑。
就是那位號稱智謀無雙的三皇女，腦子好像也就那麼回事，接連被洛毅算計兩次，次次中招。
洛毅繼續前行，慢慢的，他開始發覺有些不對。
周圍的環境開始變化了。
樹木開始變得粗壯無比，而且也比先前高了許多，枝繁葉茂，洛毅站在地上仰頭看去，幾乎快要看不到天空了。
陽光透過迷霧，再從這些枝葉的縫隙之間照在地上，猶如一個個光點，一條條光柱。
洛毅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，但是隱隱的，他覺得天好像陰沉了下來……
但是他沒有時間考慮，只能不停的向前，他沒有任何的退路可言，只要他稍作停滯，說不定身後孟坤就會追來。
只不過隨著洛毅愈是深入此地，天色便好像愈是陰沉幾分。
大概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，那種極為粗壯，且遮天蔽日的古樹，開始變得稀少起來。
而洛毅的面色，也悄然一變。
在他面前，出現了一座高山。
這座山到底高到了何種程度，不太好說。
若是與先前那座歇龍山相比，那麼那座歇龍山，似乎只能叫做……土堆。
這座山，實在是太高太高了，高到即便是洛毅仰起頭，也根本看不到頂。
彷彿已經高過了雲層，直達九天之上。
還有一個很詭異的現象就是，這座山，能夠吸收日光。
怪不得洛毅方才覺得天色似乎變得愈發陰沉，原來是自己臨近這座山，日光被這座山所吸收，以至於周圍方圓千里之地，都變得一片昏暗。
就在這時，洛毅的耳畔，忽然響起一個熟悉嗓音。
“我很少給人機會，也很少有人敢拒絕我。”
“洛毅，你是個特例。”
洛毅的瞳孔猛地一縮，他雙手握拳，眉頭緊鎖。
怎麼可能，這孟坤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，自己幾乎是馬不停蹄的趕路，可仍舊是被他追上了？
洛毅沒急著回頭，面前已然是死路一條，這座巍峨高山，完全將路給堵死了。
身後，就是返虛境的孟坤，
洛毅，走到絕路了。
他背對著孟坤，沉吟半晌，開口道：“你這一身返虛境修為，一定有著某些限制，比如說……時間？”
洛毅轉過身，雙眼銳意的看著孟坤。
讓洛毅微微有些驚訝的是，三皇女竟然沒死，只不過看樣子是被孟坤擒住了，而且好像被封住了竅穴，此刻既動不了，也無法言語。
孟坤挑了挑眉，看向洛毅的眼神之中竟然帶著些許讚譽。
“不錯，不愧是我看中的棋子。”
洛毅眯了眯眼，“既然如此，我只需要堅持到你這一身返虛境修為消散，你就輸了。”
孟坤笑了笑，對於洛毅的話顯得不置可否。
“你說的的確不錯，我也可以告訴你，這具命魂分身之所以到現在還保留著一線生機，就是因為這一身返虛境的修為。”
“而且這一身修為一旦迴歸本體，這具命魂分身就會瞬間消亡，但是……”
孟坤的臉上多了一絲玩味笑意：“你覺得，你能在我手上撐多久？”
“一炷香，還是半炷香？”
洛毅沉默不語。
孟坤隨手一推，就將宿幽蘭推到了洛毅身前不遠處。
“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，殺了她。”
“你我之間，便以她為籌碼。”
“以她的死，見證你我之間的合縱連橫。”
孟坤攤開雙手，很是開誠佈公的說道：“我知道你對那些所謂的榮華富貴不感興趣，我也不會許諾給你這些，但是我能保證的是，我會幫你殺了洛天宸。”
“那些曾讓你低頭俯首的人，我會讓他們顫慄著跪倒在你面前，祈求著你的寬恕。”
“那些唯利是圖之輩，那些見色起意，見財忘義之人……”
“那些曾經站在你背後，笑著將刀刺入你身體中的背叛者，都能得到應有的懲罰。”
“只要你願意，我可以幫你殺掉任何人。”
“怎麼樣？考慮考慮？”
孟坤第一次如此耐著性子，與一位後生晚輩如此認真的談著條件。
由此可見，孟坤對洛毅，的確是極為看重。
洛毅看著身前不遠處的宿幽蘭，宿幽蘭雖然不能動，也不能說話，但是不代表她聽不見。
孟坤的這些話，她都能聽見，亦或者說這是孟坤對她的一種……仁慈？
或許是想要讓她死得其所。
死得明白。
宿幽蘭此刻也直視著洛毅，她的眼神極為複雜。
洛毅最終，低頭嘆了口氣。
他緩步走向宿幽蘭，與她交錯而過時，一隻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膀上。
洛毅頓了頓，隨後抬頭望向孟坤。
“其實挺不湊巧的，我這個人，雖然有仇必報，但是卻很不喜歡旁人替我代勞。”
“丞相大人方才說的那些，的確很誘人，我承認，我有了一剎那的動搖。”
洛毅扭頭看了一眼宿幽蘭那絕美的側臉，搖了搖頭，又望向孟坤。
“只不過很可惜，我仔細的琢磨了一下，我要是答應了你的條件，真的殺了這位皇女殿下，那我豈不是變成了當初我最厭惡的那種人？”
洛毅用另一隻手揉了揉下巴，抿了抿嘴。
“另外，我這個人不喜歡用人命做交換，從前是，現在是，以後也會是。”
“更何況，你所說的合縱連橫，只不過是想讓我當你手底下的一條狗，你看，這就不湊巧了，我這麼多年，就只顧著打狗了，還真就不曉得怎麼當狗。”
洛毅笑臉燦爛的望向孟坤，一臉認真的說道：“要不……丞相大人您試試？”
“小的不嫌棄你年紀大，老狗聽話嘛，怎麼樣，考慮考慮？”
孟坤那張面無表情的臉，逐漸沉了下去。
宿幽蘭一雙美眸之中，滿是不敢置信。
她沒想到，洛毅竟然會選一條死路。
現在拒絕孟坤，就是死路一條。
她原以為洛毅一定會答應孟坤的條件，卻不曾想……
宿幽蘭用盡全力，卻也只是微微側過頭，但是卻足以讓她看見洛毅那玩世不恭的笑容。
宿幽蘭的心湖之上，好像被人丟了一塊石子，然後便盪漾起了層層漣漪。
洛毅察覺到了宿幽蘭的視線，他扭過頭，撇了撇嘴，隨後輕輕拍了兩下她的香肩。
“算你運氣好，遇到我。”
語罷，洛毅與宿幽蘭擦肩而過。
洛毅當然不是想做那救苦救難的菩薩，也不是想做那聖人，他也做不得聖人。
當初帶兵打仗之時，他也曾下令屠城。
他手底下的人命，不比任何人少。
否則也不會有那殺戮領域。
他只是……不喜歡對著旁人卑躬屈膝。
早些年，洛朝轄地有一文官，芝麻大小的官職。
但是卻有一佳話，足以流芳百世。
“不為五斗米折腰。”
此等文人風骨，此等脊樑，讓洛毅心神往之。
他不會低頭，莫說這孟坤是返虛境，就算是通玄境，就算是歸仙境！
他，也不會低頭。
因為有些時候，很多東西，你放下了，就再也拿不起來了。
比如說，尊嚴。
今天他若是低頭，那他就還是那個當初匍匐在地上，眼睜睜看著自己母親雙膝跪地，磕頭磕的頭破血流，卻沒有任何辦法的洛毅。
洛毅踏前兩步，昂首看著孟坤，緩緩抬起右手，手心朝內。
隨後四指緩緩彎曲，只留下中指豎立。
他開口道：“媽的，返虛境很了不起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