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章 寧死不就啊寧死不就
因為董小葵對祖屋捐給國家的態度很明確，李斂楓也不再說別的方案。當即就對她說：“得到你明確得想法，那我就可以著手做這事了。不過，這幾天，你會特別辛苦，因為會有很多事要忙。”
董小葵也知道李斂楓這次走的是非常正式的渠道，一些鑑定考察是必須的。而她如今作為董氏一族的族長，必定是要在場的。
她早有心理準備，如今聽他說，也是點點頭，笑了笑，說：“事情能得到解決。再累也值得。只是這一次，麻煩你。”
李斂楓抿著唇，瞧她一眼，有些不悅，然後才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：“開始吧。”
“這就開始？”董小葵問，十分驚訝。
“嗯，早解決早踏實。”他說，便往外走，走了幾步，又轉過頭對此岸彼岸說：“我借用小葵幾天，祖屋的事必定要處理。你就獨自在周圍轉轉。這鎮子很不錯，一個人走，會更寧靜。”
此岸彼岸對李斂楓向來沒有什麼好印象，聽得他這麼說，倒是氣定神閒地掃光最後一顆花生米，說了一句：“人寧靜與否，不在於外界環境，而在於心裡是不是有鬼。”
這話讓董小葵十分尷尬。她沒想到此岸彼岸會這樣直接說出來，李斂楓倒是沒有應聲，掃她一眼，移過視線來又掃了董小葵一眼，淡淡地說：“走吧。”
那眼神讓董小葵覺得慎得慌，對著此岸彼岸撇撇嘴，然後跟著李斂楓走出去。
從那天開始，董小葵忙得腳不沾地。一批批的考察隊來來去去，各方鑑定評估視察，折騰了一週多。雖然有李斂楓陪著，而且場面上的事都由他去應酬處理，董小葵只是跟著他而已。但是這樣來來去去的，又是大熱天，還是累得董小葵筋疲力盡。一回到家，洗了澡，胡亂吃點飯，爬****，就一點勁兒都沒有，閉上眼睛，連夢都懶得做一樣。更別說到“最神話”裡去做任務。
一週過去，正式的檔案下來，還有一個十分隆重的頒獎儀式，對董家頒發了榮譽證書。族裡少不得有人要風言風語，齜牙咧嘴嚼舌根。董小葵權當沒聽見。反正，她思來想去，只有這種方式是最安全的。
拿了榮譽證書，又是一群請客的人，各種名目的宴會，自然請的是李斂楓這尊真佛。他也不拒絕，帶著董小葵一併出席，席間，自然也是幾句客套應酬，拒絕喝酒。每每有人要跟董小葵喝一杯，李斂楓則不著痕跡，端了白開水給董小葵，漫不經心地對她說：“你腸胃不好，喝口水。”
本來，這些權勢人，大家都是請他這尊佛，一聽他這麼說的，自然不敢灌董小葵，訕訕地笑著走開。儘管不用喝酒，只是場面上的應酬，吃點不合胃口的飯菜，面上虛假表情。但還是渾渾噩噩的，每次應酬完回家，她便靠在座位上，一句話都不想說。
李斂楓的精神卻是出奇的好，開著車，有時候還隨著音樂哼哼歌。有一次，他忽然說：“小葵，其實你就適合在雲來鎮，你看外面多亂七八糟的。”
董小葵掃他一眼，沒有說話。心裡卻是想：如果可以，自然是想在這裡停留下來，只是一個人太孤單，她是個怕孤獨的人。
李斂楓也不再說話，各自陷入沉思。這樣昏昏然過了幾天，國家文物保護所要做的修繕工作也展開了。看著那些修繕人員測量，搭臺，進場。
董小葵這才鬆了一口氣，她不由得瞧了李斂楓一眼，卻不料，他微微眯著雙目，瞧著人來人往發呆。大約是感覺到董小葵的注視，他抬眼來看她，一笑，說：“好了，以後這祖屋，就不用擔心了。”
“謝謝。”董小葵垂了眸，站在他面前，七月的風，熱中帶著絲絲的涼意。
“你謝我做什麼。在這人世間，如果你得到的，都是你該得的。如果是你要失去的，也必定是因為你的舉止行為不合時宜罷了。”李斂楓淡淡地笑著，然後繼續說：“如今，將這祖屋作為文物單位保護起來，讓國家來修繕，也只是保護了一時。小葵，你要清楚：如果以後文物保護政策等有所變動，這宅子如果不幸降級或者拆卸，你們董家是沒辦法阻止的。”
李斂楓將這情況再度放到檯面上來。這事，董小葵自然是想過的。中國散落在民間的這種大宅子也不少，但是能夠長久不衰地儲存下去的，必然得有一定的價值。當然，價值不足以讓人不可忽視，那麼就要名氣和效應。
關於這一點，在回到錦城前，董小葵就想得很清楚。必須得為這宅子造勢。如今聽得李斂楓的擔憂，她回答：“一代不管二代事。如今，我自然盡我最大的努力，為這宅子創造安全的護航。但將來的事，我無法掌控，所以不去想那些還沒有發生的事。”
李斂楓一聽，呵呵一笑，說：“早知道你這丫頭如意算盤打得響，說吧。你要如何。我這邊能幫的便是幫了。”
董小葵抬眉，對著他嫣然一笑，鄭重其事地說：“祖屋的事，你幫我，是情義；如今，我要做的事情，是幫自己，也是幫別人。不過，我荷香渡，乃至雲來鎮，以及這周邊的旅遊開發可以由你來做。”
李斂楓微微蹙眉，十分疑惑地問：“小葵，你就那麼篤定我一定會答應你？宜華集團雖然也涉及旅遊開發，但是大多數在海外，在國內，主要做的事我不說，你作為金融系的人，而且你同學也很想我的公司，自然清楚。”
“李斂楓，首先，第一條，這不是跟我合作，而是跟當地政府合作；第二條，你們在國外走高階旅遊開發，耗資大，傷神費力，賺的不一定有國內多；而中國的資源，無論人文的還是自然的，都很豐富，大多數的資源，只需要稍微修飾一下，就是絕美的風景，可以讓全世界讚歎的，所以，在國內做旅遊開發，然後有你宜華的品質保證，也同樣是高階產品，並不因此降了格調；第三，既然你家尚華集團想要這個開發，那麼這裡一定有其價值。只是，尚華給出的方案我們不能接受而已。”
李斂楓認真聽著，可那眉頭卻是越發擰得緊，到後來，他不悅地說：“董小葵，不要自以為是。即便你說的統統在理，你又怎麼保證我給出的方案一定是你可以接受的？”
董小葵輕輕一笑，說：“我這幾天看了宜華集團在國外做的旅遊開發。度假區，旅遊專案，都是儘量保持當地原貌，還自然於自然，還歷史於歷史，品質顯示理念，這是其一；第二，當然出於私心，我希望是我的朋友來做這個開發案。”
李斂楓聽著，到後來，臉上一片肅殺，狠狠瞪了董小葵一眼，轉身快步穿過竹林小徑，發動車子，一溜煙出了荷香渡。
董小葵看著那車絕塵而去，回過神來，將自己的言行，前前後後檢查了一遍，愣是沒有發現不妥的地方。這傢伙總是這樣喜怒無常的。這段時間，董小葵已經領教過好幾次了，總之這傢伙想通了，最後會回來的。
於是，董小葵搬了凳子在竹林前坐下來，氣定神閒地掏出手機玩遊戲，等著李斂楓回來。這一次，等了許久，也不見李斂楓回來。
最開始，董小葵還沒在意，到後來，她有些擔心，草草結束遊戲，想要給李斂楓打電話詢問一下他到底在做啥。
是啊，打個電話關心一下他，自己又不會死。何況祖屋的事，他幫忙不少。
掏出電話來，翻通訊錄，本來在京城時，李斂楓將他的電話存了快捷鍵，可是如今他在錦城又換了個號碼。以前那號碼便一直沒使用。
董小葵沿著通訊錄往下翻，剛剛跳入“李四少”三個字，還沒點下去，電話卻是響了，上面顯示的號碼，讓董小葵一怔，這個號碼這樣熟悉，是那個在夜裡打來過幾次的神秘號碼，有一次，她還從那電話裡聽到對方在放《eversleeping》，後來在許二那裡也看聽到這首歌曲，她疑心那電話是許二打的，當時還裝模作樣打電話，其實是回撥過去，想看看那手機在哪裡響起。可是無果，後來放假，她搬去寧園，也是試了幾次，這電話一直沒人接。
就這樣，她幾乎快要淡忘了這件事，除了聽著《eversleeping》時，偶爾會想到曾經有這麼一件事。卻沒想到今天青天白日的，居然敢打電話來。
董小葵看著那跳動的號碼，地區顯示是京城的，她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接起來。她還沒開口說話，那邊卻是先一句：“董小葵，你在哪裡？”
這聲音分明就是許二的，澄澈乾淨，略略低沉，猶如一面湖水。她一下子就聽出來他的聲音來，這樣賞心悅耳，這樣獨特。心不由得一震，他沒事太好了。不過，隨即又陷入迷惑裡。
那些個夜晚，他到底帶著怎樣的心打來電話，只聽著她說話，一言不發？他到底有著怎樣的心思？
她想不出答案，也一時沒有勇氣回答他的問話，所以愣著不吭聲。許二等了一會兒，沒等到答案，問：“董小葵，你在哪裡？”
他的話語明明是緩緩的，平靜得不得了，但董小葵就是聽出他極度的不悅。
呸，這些公子哥。一個兩個都是這樣，脾氣大得很。董小葵心裡腹誹。還是張不開嘴回答。
“我不喜歡問第三次。”許二的語氣已經明顯不悅。認識他這麼久，他對人對事都是清冷淡然，即使不悅，也往往只是一個眼神的凌厲就足夠了，他從不在話語上露了一絲半點的情緒，因此他的語氣向來波瀾不驚、漫不經心。
曾經聽陳俊偶爾提過，如果許少語氣不悅了，那麼就是很生氣了。那麼，這傢伙現在很生氣。董小葵知道沒辦法繼續裝著不說話，便咳嗽了兩聲，還是沒敢說出自己在哪裡。於是想了想，就捏著嗓子，嗲聲嗲氣地回答：“你找董小葵啊，她不在。她回來，我讓她給你打電話。”
那邊一下子沒聲音，董小葵只覺得心裡跳得噗噗的，繼續捏著嗓子，嗲聲嗲氣地說：“我掛了，等她回來，讓她給你打電話。”
董小葵一邊說，一邊動手，想要摁掉電話，卻忽然聽見許二輕笑一聲，很好脾氣地問：“是麼？那你是誰？”
這人是典型的妖孽男，像是什麼都在他的掌控之內，這個問句看起來是發現了自己的把戲。董小葵如是判斷。
絕對要抵死不承認。董小葵決定，於是依然壓著嗓子回答：“我是她堂妹，她上街買菜去了。”
“哦，你和她的聲音還是有些相像。”許二的語氣已經很平靜，而且似乎略有笑意。看起來，這人並沒有想象中那樣生氣。
董小葵鬆了一口氣，嗲聲嗲氣地笑，問：“是嗎？可能因為我們是堂姐妹的關係。哦，對不起，我不能多說了，我要去幫我嬸嬸洗菜了。”
她想這一次應該能夠暫時擺脫，讓自己喘口氣，調整好自己，想好該怎麼應對，才打電話過去。卻不料還沒掛電話，卻聽見他冷冷一笑，語氣比之前更加平靜，緩緩地說說：“董小葵，你就是化成灰，我也知道是你，別裝了。”
董小葵在這邊拿著電話拒絕發出任何聲音。許二又耐著性子，說：“董小葵，小聰明，誤人誤己，你懂的。”
這種威脅的口氣，讓她心裡很不爽，幾乎就要脫口而出，說：“我不懂。”但是她即使忍住了。
大約“寧死不就”這個詞語讚美的就是董小葵這類人，如今，即便是許二把話說到這份上，她依舊是嗲著聲音，誇張地嘿嘿乾笑兩聲，說：“我不是董小葵，所以，我不懂先生在說什麼。好了，我嬸嬸在喊我了。”
這一次，她果斷地掛了電話。果然不出董小葵預料，這個男人太驕傲，並沒有繼續打電話來。而她靠著躺椅，心跳得撲通、撲通的，急促地喘息著。
“他沒事真好。”董小葵平靜下來，低聲說，竟然有熱淚盈眶，手緊緊地拽著手機，靜默地坐在葡萄架下，看著晶瑩剔透的大串葡萄，忽然覺得歲月靜好。
這時，有簡訊過來，董小葵開啟一看，是許二發的。只有兩個模稜兩可的字“速度”，可是董小葵卻是看懂了。剛才，他已經篤定接電話的人是她，即便她抵死不承認。而這個“速度”應該是讓她速度回電話。
而她，還沒有醞釀好情緒，平靜自己，如何能去面對他？
她攤開掌心看著那電話，耳畔似乎還是他的聲音。忽然電話震動，來電的人是李斂楓。她這才想起來之前是要給李斂楓打電話，關心他的。可是因為許二一攪和，居然忘了，她覺得汗顏，趕忙接起來，還沒說話，李斂楓沉著聲音，問：“跟誰講電話，講得這麼久。我打了幾次都打不進去。”
“跟一個朋友。”董小葵回答，聽得那邊有人在吵鬧，似乎在說賠錢的事。
董小葵一緊張，問：“李斂楓，你怎了？”
“沒事，只是車撞了一下。”他漫不經心地說。
呸，車撞了一下，還叫沒事。董小葵立刻問：“有沒有傷著？有沒有叫救護車？”
李斂楓倒是輕輕一笑，說：“真沒事，車比我嚴重些。用不著救護車。”
“那傷口總得包紮，你包紮了沒有？”董小葵急了，這車禍無論大小，都不會是小傷的。
“哦，止了血。”他說得輕描淡寫。
董小葵一聽，怒了，數落道：“你跑什麼跑，都是朋友，我有得罪你的，你直說就是了。還生悶氣，說實話，我到現在都沒明白你在生什麼氣。”
“是我自己的問題。小葵，不關你的事。”他低聲說，旁邊似乎是交警在詢問他，用的是本地方言，他用標準的普通話告訴對方，讓他們說慢些，否則聽不太明白。
那些人似乎認為他是外地人，也有些不客氣。董小葵更是怒了，說：“你告訴他們，你聽不懂，等你朋友來。”
李斂楓照著董小葵的說法對那幾人說了，然後大約是找了個安靜些的地方，說：“你這話說得很囂張。”
“呸，你還笑，趕快檢查傷口，還有，你在哪裡，速度告訴我。”董小葵已經站起身，向家族裡一個哥哥招手，讓他騎摩托車帶她去找李斂楓。
“趙嶽路口。”他回答。
這趙嶽路是去青雲觀的，那地方是三條路的交匯處，所以常常會有些車禍。這傢伙的車開得向來快，尤其是心情不爽的時候。
可是，這青雲觀是往山裡走的路，從荷香渡出去，往平原地方走，才是雲來鎮。這傢伙去青雲觀做什麼。
“你去青雲觀做什麼？”董小葵問。
“我去看那棵據說叫姻緣樹的銀杏樹。”李斂楓低聲回答。
那棵所謂的姻緣樹，正是她跟陳佳川當年去看過的那棵銀杏樹，還祈求天長地久來著，這才幾年，就分道揚鑣了。
“你慎得慌，信那些。”董小葵撇撇嘴說。然後跨上摩托車，對自家哥哥說：“成哥，走吧，李老師在趙嶽路口呢。”
（今天無比悲劇，電腦藍色畫面，丟了不少字。今天就五千字吧，明天兩更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