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愛華回到家，將集資建房的事與李父李母說了。
李父比較敏銳，聽到這事放下手中的報紙問道：“這集資建房是誰提出來的？”
這想法非常好，既給廠裡減輕了負擔又解決了職工住房的困難，可謂一舉兩得。
“小韶提出來的，她自己還定了一間八十平的房。爸、媽，你們說我要不要也報名？小韶說，這次輪不上，但下次說不準就有機會了。”
李母問了下房子的歸屬，聽到退休以及有子女在工廠上班都不用騰房，她立即說道：“肯定要報名啊，這麼好的事不報名是傻子。”
李愛華其實也想要一間屋，可口頭沒錢沒底氣：“媽，那你覺得定多大的合適？三十的我覺得太小了，四十的話還勉強夠。”
李母直接說定八十的。倒不是跟田韶較勁，而是覺得房子寬敞住著舒服。八百塊錢，這錢他們家拿得出來。
李愛華有些糾結：“媽，八百塊錢呢？等蓋好以後，還得買傢俱裝修，開銷很大。”
“你這傻丫頭，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。傢俱裝修這些慢慢來，先把房子定下來。”
看她這迫不及待的樣子，李愛華笑著說道：“媽，不著急的，中午就只一個雙職工來交錢。”
雖說她們這些單身職工是排在雙職工跟老職工後頭，但李愛華卻覺得像陳大姐這樣的畢竟是少數，所以這事不著急。
李母聽了笑罵道：“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傻閨女啊？下午一個職工來交錢，那肯定是這個女人能做家裡的主，但這麼大筆錢肯定得夫妻兩人商量好的。你瞧吧，明天肯定許多人去交錢。”
李愛華搖頭說道：“我們廠還會蓋一棟福利房，福利房又不要錢，大部分人還是等著分房呢！而且這交了錢房子也只有使用權，所有權還在廠裡，許多人覺得很虧。”
李母說道：“覺得虧的人只會算小賬，交錢定房的都是為兒孫考慮。”
廠裡分的福利房，若是當領導的父母死了兒女級別不夠房子是要騰出來的。可現在這集資建房卻沒這個擔心，畢竟都說了，只要在紡織廠工作就行。
這也是認知偏差。田韶知道過兩年就要迎來改革開放，這之後國企會越來越難。到八十年代就開始房改了，現在交錢蓋房到時這房子就直接歸屬個人所有了。所以，在田韶心裡這房子買了是賺了。
李愛華聽到她這麼一通分析，眼睛一下亮了：“媽，那咱就定八十平的。媽，這錢算是我借你跟爸爸的，等以後我跟趙康慢慢還。”
李母心裡熨帖，但嘴上還是罵道：“傻閨女，還什麼還，你以後過得好媽就高興。”
李愛華第二天一上班就去財務科準備報名，結果等到了二樓看到長長的隊伍。她有些傻眼，回辦公室問了人：“這些人都是來交錢定房的嗎？”
吳幹事點頭說道：“對啊，這些人都跟瘋了似的一大早就來了，生怕定不到房。這都還沒上班就將走廊擠滿了，弄得我們都不方便。”
到後面，就有些抱怨的意思了。
李愛華一聽哪還坐得住，說道：“吳幹事，我也去排隊，等會科長來了你幫我說一聲啊！”
吳幹事一聽不解地問道：“你物件不是買了房子，怎麼也要去定房啊？”
李愛華解釋道：“我物件買的那個房子，用水得去外頭挑還沒廁所。集資蓋的房子用的是自來水，還有單獨的衛生間跟廚房，方便得很。”
吳幹事很驚訝：“廚房跟廁所都有嗎？”
“嗯，每家都有，是小韶說的她肯定不會騙我的。”
吳幹事覺得這倒比福利房好多了，不過他家房子並不緊張所以沒有想法。可同辦公室另一人卻不一樣，聽了後就問道：“你說的是各家都有獨立的廚房跟衛生間？”
李愛華笑著說道：“你沒聽錯，就是各家都有廚房跟衛生間。好了，我去排隊了。”
讓李愛華沒想到的事，她跟辦公室兩位幹事說的話很快就傳出去。下午就有個大姐過來詢問：“田會計，我聽說集資建的房各家都有廁所跟廚房，是真的嗎？”
田韶奇怪地問道：“你聽誰說的？”
這大姐有些失望，說道：“人事科的李幹事說的，李幹事還說是你告訴她的，我還以為是真的了。”
田韶笑著道：“是真的，集資建的房子確實有獨立的衛生間跟處所。”
這位大姐聽到這事是真的以後立即交了四百塊錢，定了一間四十平方的房子。只有家庭主婦才知道，在走廊做飯以及用公廁有多不方便。
這事傳出去，第二天上午又有十多個人來交錢定房了。而在當天下午，有六個中層領導的家屬來交錢，他們定的是六十跟八十平方的。
田韶莞爾，看來獨立的廁所跟廚房對家庭主婦的吸引力還是很強的。
到第四天上午又有個中年男子來交錢定房，物件想要一間四十平方。田韶很遺憾地說道：“三十平跟四十平的都沒了，現在只剩下一間六十平跟八十平的。”
何國慶上午看到表格驚得不行，沒想到身邊那些人平日總喊窮，結果現在一掏就是大把。
對方很懷疑地說道：“你莫不是框我了？這麼多的房子，怎麼這麼快就沒了？”
田韶將登記表給他看，說道：“領導說優先照顧住房困難的雙職工跟老職工，這上面的全都符合要求。你若是想要的話可以定六十平，若是錢不夠可以等第二棟房子。”
對方預算不夠，糾結了下說道：“這四百塊錢大半都是借的，實在湊不齊錢了。田會計，你看差的錢是否可以從我工資里扣。”
這幾天，田韶都已經不知道回答了多少次這個問題了：“這事我之前已經彙報過領導了，領導沒有同意。這位同志，等第二套房你早些來。”
“那得多久？”
田韶說道：“這棟房子錢一到位就會動工，順利的話第二棟房子下半年應該會動工的。”
這中年糾結了許久還是回去了。後來，他無數次後悔自己沒有堅持。
田韶看著他的背影，笑了下就低頭整理桌子上的資料。她知道，這幾天來交錢定房的職工被其他人取笑傻子，說等一等就有不要錢的福利房住偏要花錢蓋房，然後花了錢的房子產權還不是自己的。這些人也不想想，那些大房子基本都是領導定的，難道領導沒你們腦子轉得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