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韶知道上頭來了人查她的事，臉上終於浮現出笑容。田大林卻有些擔心，說道：“大丫，現在上頭來人了，咱們可將廠裡領導得罪狠了，到時候你的工作可能都賣不了了。”
田韶清楚，不是擔心工作賣不出去而是怕二丫無法頂替她的工作。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, 田韶也能理解：“爹，紡織廠這次要變天了。”
“變天？變什麼天？”
田韶很直白地說道：“徐重光還有兩年就退休了，但現在他不能如願順利退休了。這次的事，他肯定要滾蛋。”
她是真的膩煩了這個人。徐麗娜的事還可以說不知情，但于波跟姚二妹在廠裡仗著他的勢欺負人，他肯定不知道的。只是為了名聲她還是庇護這對母子, 讓其他人忍氣吞聲。
田大林張張嘴道：“大丫，你沒哄我？”
田韶仰頭，看著湛藍色的天空說道：“爹, 你當我為什麼要投稿到省報？就是為了讓上頭的人知道這事。”
這時代雖然清苦，但工人的地位很高的，此事影響非常惡劣上頭肯定會管。
田大林覺得她膽真的大得沒邊，竟要將廠長拉下馬。不過想著她最近乾的事，他最終什麼都沒說，膽子大就大吧，總比以前總忍氣吞聲的強。
因為天色已晚，當天是出不去的。田韶去找了古飛，說道：“我明日要回縣城了，我大舅明早也會跟我一起去，你有什麼讓帶的嗎？”
古飛試探性地問道：“桉子已經結了一個多月，我應該可以回去吧？”
田韶搖頭說道：“桉子是結了，但有人將你招供出來了，你只要回到縣城就會被抓。你若想坐牢隨時都可以回縣城。”
古飛煩躁地揉著油膩膩的頭髮, 說道：“那我什麼時候能出去，不可能一輩子就呆在這兒吧？”
田韶說道：“你幫過愛華姐也沒牽連到那些事裡，到時候找趙公安遮掩下這事, 沒人追究就不會有事。”
古飛能怎麼辦了，只能等了。相比他那些被抓進去吃牢飯的兄弟他已經算好了。也幸虧當日沒小瞧田韶，一直幫著她，不然自己現在也在監獄裡了。
田韶問道：“飛哥你們的進貨渠道，你知道嗎？”
古飛心頭一跳，說道：“知道，有一次強哥身體不舒服我替他去的。只是現在黑市肯定有人接收了，就算這個進貨渠道沒被端掉，我也不敢再幹這買賣了。橫插一槓，到時怎麼死都不知道。”
田韶問道：“那個渠道，像印刷機這類東西能買到嗎？”
“你要印刷機做什麼？”
“印一些資料。”
古飛臉色大變，看著她問道：“你、你到底是什麼人啊？我跟你說，這事我不沒法幫你，而且我也勸你立即懸崖勒馬，不然你家人都會被牽連。”
投機倒把被抓住了，也只是住幾年牢，要印刷那些要人命的宣傳資料得吃花生米的。哪怕田韶幫他逃過一劫，他也不會幹的。
田韶見他誤會了，失笑道：“你想哪裡去了，那赤虎都是因為我才被抓的。我是想印一些學習資料, 就是習題冊, 需要的量很大必須得有印刷機。”
古飛還是有些不相信，說道：“你要印那麼多的習題冊做什麼？”
田韶笑了下，說道：“你也認字，是不是學習資料到時候一看就知道。至於要做什麼，等到了那個時候自然知道了。”
古飛也覺得自己犯傻了，田韶不至於蠢到幹這種事。他不好意思地說道：“這些日子我日日提心吊膽腦子不大好使了，大丫妹妹，你別怪罪啊！”
田韶自然不會怪罪，說道：“這段時間你就安心在這兒待著，等風頭過了你到時候幫我幹這事。”
古飛猶豫了下說道：“大丫妹妹，這印刷機就算能弄到，價格也不便宜的。而且幹我們這一行的，都不賒賬的。”
田韶笑了下道：“放心，肯定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。還有以後別叫我大丫直接叫我名字就好。我得走了，以後有什麼事讓我大舅送信來。”
古飛嗯了一聲還是問道：“若只是幾本或者幾十本習題冊，你直接拿去印刷廠請人就好了，為何還要買印刷機自己印？”
田韶知道不解釋他估計不敢幫幹這事：“因為我需要的量很大，而且這事不能讓人知道。”
古飛疑惑地問道：“高中習題冊又不是見不得人的東西，為何不能讓人知道。”
接觸也快一年了，田韶覺得他還是值得信任的：“你也在黑市也幹了那麼多久，應該知道什麼叫奇貨可居。”
習題冊算什麼奇貨可居，現在肉跟糧票才是。古飛沒說什麼掃興的話，只是問道：“那你打算印刷多少冊？”
“越多越好，不過我是希望能印個一萬套出來。”
古飛以為自己聽錯了；“多少，一萬？”
田韶笑了下說道“對，一萬套。高中一共有七門課程，分別是語文、數學、政治、地理、物理、化學以及生物，一套包括這七門的習題在內。”
古飛張了張著嘴道：“你的意思是，要印刷七萬冊習題？這麼大的量，需要投入很大的成本。”
田韶自然知道，若沒有那筆意外之財她可能放棄，但現在有這個條件就想搏一把：“這個你不用操心，錢我會準備好的。只要你將這件事幫我辦好了，你得的回報會比在黑市幹幾年都多。”
頓了下，田韶道：“不過這事沒我的允許，你不能告訴任何人，包括田建樂在內。”
古飛沉默了下說道：“你放心，我誰都不會說。只是我想知道，你印這麼多習題冊準備賣給誰？”
現在不說以後也會知道的。田韶道：“國家現在緊缺人才高考遲早是要恢復的。不過我也不確定什麼時候會恢復，可能是一年，也可能是三五年。”
古飛雖然沒念過什麼書但混跡黑市也是見多識廣，知道高考意味著什麼，但他不相信會恢復高考：“若是不恢復呢？你這投入就打了水漂。”
田韶笑了下，說道：“所以這跟賭/博一樣。賭贏了，就能賺到幾十倍的利潤了。賭輸了，也不過是變回窮光蛋從頭再來。我還年輕，輸了再重新奮鬥就是了。你若是不怕輸，也可以投一份。”
古飛猶豫了下說道：“你容我考慮考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