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為你是江雲清。”
岑悅認真地看著他。
江雲清怔怔地站在原地，眼底異色連連。過了好半天，他才開口，聲音沙啞低沉：“我當真了。”
他抬眼看著岑悅，神情裡有種奇異的坦然，還有終於卸下心防的輕鬆。
那些他年少時曾深深羨慕過的珍惜和愛，如今終於踏碎種種迷瘴，穿過時間的長河而來。
***
江雲清回到家，在一片漆黑中沉默地坐在沙發上。窗外萬家燈火，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，卻一點都不覺得孤單。
手機螢幕突然亮了起來。
江雲清接通電話：“陳叔叔。”
手機另一端響起中年人爽朗的聲音：“小清呀，你之前讓我查的事，已經有結果了。”
“周行昌的確是在我入股的一個小企業裡面當財務總監，他老婆也被他走後門招進了公司。而且據我查出來的結果，他們應該貪了至少六位數。”
江雲清意料之中地挑了挑唇角，眼底閃過一片晦暗：“他兒子動了不該動的人，也該讓他長長教訓了。”
陳偉一臉贊同：“你舅舅和我是多少年的好兄弟了，放心吧，叔叔肯定給你出了這口氣！”
“這個周行昌，做的假賬還挺逼真。不過禁不住認真查，到時候讓他連本帶利吐出來。”
“嗯，那就麻煩陳叔叔了。”
江雲清坐在沙發上，說話時還語氣平靜，面上卻一片冷意。
他護著的小姑娘，任何委屈都不能受。哪怕是因為他。
過了一會兒，標記著“舅舅”的電話打了過來。
“舅舅。”
“小清啊，我聽你陳叔叔說，你找他幫忙了？”
“喜歡的小姑娘被人欺負了，總要為她做點什麼。”
江雲清嘴角噙著笑，眼神溫柔。
宋崢愣了一下，隨即有些欣慰地笑了起來：“都這麼大了啊，也有喜歡的小姑娘了……什麼時候帶回來給舅舅看看？”
明亮的別墅內，英俊儒雅的中年男人拿著手機坐在沙發上，旁邊坐著的溫柔婦人嗔了他一眼，低聲勸阻：“哪兒有你這麼猴急的？小清才有喜歡的人，你就要逼著人家小姑娘見家長。”
宋崢振振有詞：“這你就不懂了吧？！有好的小姑娘就要早早搶到手，萬一錯失良機怎麼辦。我當年就是仗著青梅竹馬的感情先下手為強，最後才能抱得美人歸，要不然你肯定被那些小夥子勾走了！”
溫情羞惱地拍了他一下：“你看你天天都和孩子們說什麼！”
宋崢得意地笑起來。
電話那頭，聽著兩人甜蜜的對話，江雲清的眉眼也變得鬆快：“有機會的話，一定帶著她去看您。”
宋崢打這通電話，也沒什麼其他意思。只是聽朋友說起小清託他查的人找到了，這才一時興起打了這個電話。
當年他妹妹宋嵐生小清的時候難產，孩子小的時候是月嫂和保姆帶大的，大了之後因為內疚，也一直不肯踏進宋家大門。
直到兩年前江雲清和江建邦鬧了矛盾，他和溫情開著車在雨裡找到了離家出走的江雲清，把人強行帶回了家，一塊兒住了小半年，這孩子才漸漸放下了心防。
他們只有一個孩子，對於妹妹的這兩個孩子視若己出。這些人脈和資源，只要孩子們想用，儘可以隨便用。
權勢如果不能為了在意的人鋪路，反而成了孩子們前行的桎梏，那他們所獲得的一切都沒有了意義。
結束通話電話後，溫情柳眉輕蹙，有點不安地打了宋崢一下：“老陳有沒有和你說清楚，那個人究竟怎麼欺負小清了？”
“不是小清，”宋崢好聲好氣地摟住妻子解釋，“聽說是他兒子和小姑娘打賭輸了，私底下說話不太乾淨。”
他就十分瞧不上這種做派：“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。那個周行昌自己做的假賬就漏洞百出，他兒子也不學好，輸都輸不起，還敢欺負一個小姑娘。”
溫情給他撫了撫胸口，轉移了話題：“也不知道是個怎麼樣的孩子，能讓小清也動了心。”
她輕輕嘆了口氣：“心防重的孩子呀，一旦動了心，就是一輩子的事情了。”
宋崢倒不意外，畢竟他當初也是年少就對自己的小青梅動了心，使了好多手段才成功把人娶進了門。
想到這兒，他得意地笑了笑：“我們宋家的人都是情種，小清也是隨了我。”
溫情嗔怪地用美目瞪了他一眼，反倒被人摟進了懷裡，臉上泛起澹澹的紅霞。
她又想到了宋嵐，那個美極豔極的小姑子，也是她從小到大的好朋友。
宋嵐當初也是剛畢業就對江建邦情根深種。晚宴上的輕輕一瞥，她便義無反顧地嫁給了自己喜歡的人。哪怕江建邦並不如她想象的一般體貼浪漫，她也甘之如飴地投注了全部的熱情。
只是到最後也沒溫暖了那個天生薄情的人，反倒搭上了自己的一條命。
當時已經懷孕八個多月的宋嵐躺在病床上，身形消瘦，臉色蒼白，脆弱得彷佛一株菟絲花，嬌弱可憐，舉手投足間卻有絲絲縷縷的風情。
宋家驕矜的小公主，第一次彎下了傲骨，緊緊攥著兄長的衣袖哀求：
“哥哥，我想留下這個孩子……我要帶他看朝霞、賞花，還要給他講好多好多故事……你幫幫我吧。”
一向溫潤儒雅的宋崢紅著眼睛，努力不讓自己的淚水流下來，話語幾不成聲。
“……好”
隨後就是各式各樣的針劑和藥品進出病房。在夕陽落下最後一絲霞光的時候，新生兒冒出了第一聲啼哭，脆弱又堅強的美人終於放心地閉上了雙眼。
舉行葬禮是在一個盛夏，黑白兩色佈滿了整個會場，無數人前來弔唁、為宋嵐惋惜。
只有一個人被拒絕進入會場。
甚至連宋嵐的墓碑，他們都不允許他去看望或者送花。
溫情不知道到最後江建邦有沒有後悔，但她知道，宋嵐根本不屑於這種遲來的內疚。
她是宋家最優秀的小輩，是從小就被嬌寵的小公主。她的愛熱情如火，但她對背叛也絕不容忍。
那是屬於她的驕傲。
【作者題外話】：宋嵐的故事最後會在番外裡完完整整地寫出來。
我很喜歡這種女孩子，愛的時候敢賭上全部的熱情，遇到背叛的時候抽身也乾脆利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