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結賬出來的時候天都黑了，溫淺摸了摸肚子表示她得散散步消消食，夜晚有點起風，她索性把外套上的帽子戴上了。
帽子有點大，溫淺整顆腦袋罩在裡頭，奶白的顏色讓她整個人看起來也軟乎乎的，她手揣在袋裡，低頭沿著人行道的青磚走，趙暮深在她旁邊也沒吭聲，兩個人就這樣安靜的走了一會。
市中心有個人民廣場，此刻亮著彩色的燈，中間有個噴泉，元旦或者春節期間這個噴泉才會有表演，她還記得有一年的年三十還有煙花。
噴泉周圍好幾個小朋友踩著滑板在玩，他們的家長在旁邊絮絮叨叨著小心慢點，溫淺眯著眼睛看了會，這樣的人間煙火氣她好像許久沒體驗了。
“快過年了，這段時間不會有比賽了。”趙暮深率先打破了沉默，習慣性的摸出了煙盒，見溫淺的視線落在他手上，神色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，又把煙扔回了口袋。
溫淺點點頭，想著她爸媽也快回來了，過年是他們家難得能湊齊四個人的時候。
“深哥，你想抽菸麼？”她笑著問他。
趙暮深咳了一聲，澹定的移開視線，口是心非的說不想。
溫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，“你想抽就抽唄，我覺得你抽菸的樣子還挺的。”煙霧繚繞下的那張臉，確實很惑人。
有機會她也想試試尼古丁的味道，不過她現在沒膽說，她心裡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情，別人不知道的，大膽又放肆的事情。
溫淺亮澄澄的眼睛說著讓人害羞的話，她卻跟個沒事人似的坦坦蕩蕩，趙暮深藏在口袋裡的手指蜷了蜷，到底沒抽，不為什麼，小姑娘身上香香的，不應該染上不好聞的味道。
她誇其他人也是這樣肆無忌憚麼？他想。
“你喜歡陸景麼？早戀不好……”
當他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時，趙暮深感覺四周圍突然都安靜了，他看到少女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，眸子中清亮也一瞬間暗澹了下來，神色莫名的看著他。
“你聽到了麼？在火鍋店……”溫淺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攥緊了，呼吸都慢了，如果趙暮深聽到了許文文那些話……
好在趙暮深臉上露出了幾分疑惑的神情，溫淺頓時鬆了口氣，語氣飛快而又毫不猶豫的說道：“不喜歡，你說得對，早戀不好，要好好學習。”
“真這麼想？”趙暮深剛剛升起的懊惱又迅速被一股澹澹的喜悅代替了。
溫淺神色認真衝他的點點頭，甚至做了個發誓的動作，“真不喜歡，只想好好學習天天向上。”
她要是重活一次還和陸景糾纏不清自討苦吃，她就真的有什麼大病！
“深哥，你也好好學習吧。”溫淺微微上揚的語調透著幾分哄意，她覺著趙暮深現在挺高興的，上挑的桃花眼都透著愉悅，那她現在提出這個要求應該不會被拒絕吧。
她其實有很多問題不敢問，她也沒有打探趙暮深隱私的意思。她說不上來他倆算不算朋友，更多時候，她只覺得這個少年的出現，是證明她重生回來的一道光，就像黑漆漆的街道上一盞柔和的路燈，安靜又讓人心安。
她對趙暮深有好的濾鏡，也有期待和感恩，所以她希望他能過得好。
她想眼前的這個少年在未來也如現在般笑得溫柔肆意。
趙暮深垂眸問她：“怎麼這麼關心哥哥的學習？”
“好好學習，天天向上不好嗎？”溫淺反問他，她想起夢裡趙暮深在工地搬磚的樣子，更堅定了內心的想法。
“聽說過沒，哥哥是校霸，校霸都不學習的。”趙暮深逗她。
溫淺一愣，心裡默默想還真沒見過如此不像校霸的校霸，她目光有幾分為難，咬唇思考了一會，搖了搖頭，“不行，深哥你得學習，不然我老跟你一塊玩你會影響我的。”
少女表情認真，語氣嚴肅又有幾分理直氣壯，卻讓人根本無法拒絕。
趙暮深盯著她看了幾秒，給她的話氣笑了，他望著那雙黑漆漆又亮澄澄的眼睛帶著慢慢的期待，壓根說不出‘那你別和我玩啊’這樣的話來，就算是開玩笑他也說不出口。
“也不能打架，打架也會影響我。”
“好好學習的第一步不能曠課。”
“上課也不能睡覺，得聽課。”
“放學了還得寫作業看書。”
“哦對，寒假也得好好寫作業，厲行佈置寒假作業沒，沒有的話我給你找找……。”
“你底子好麼？我整理一份筆記給你吧！”
少女清透的聲音在寒風中時不時響起，傳在趙暮深耳邊時他只覺陣陣發酸，心頭又一陣發熱，多久沒人關心過他的學習了？十年？還是十二年？他記不太清了。
瞎走了一個多鍾，兩人終於打算迴歸交通工具解放雙腿。還沒等來公交車，趙暮深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，他垂眸看了半晌，菸灰色的童孔閃過一絲厭惡，還是摁下了接聽鍵。
“堂哥，救我……”趙先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了出來，透著驚恐和哭腔。
趙暮深側頭看了眼正專注看人流的溫淺，閉了閉眼，聲音冷了幾分，“哪。”
“我在青鳥網咖，我上著網，就遇上了……”
趙暮深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，方才的好心情一掃而空，他一聲不吭拉著溫淺離開了公交站，伸手攔了輛計程車，讓溫淺坐了進去，又給司機丟了一張五十的，才轉頭看向滿臉疑惑的少女。
他穩了穩自己的氣息，語氣平靜道：“我有點事，不能送你回家了，你到家給我發個簡訊。”
車子離開的時候，趙暮深握著自己的手機，相簿裡是剛才拍的車牌號，他收回目光，嘴角扯了扯，怎麼辦，才答應小姑娘的，好像就要做不到了。
沉辰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，趙暮深正靠在網咖旁邊的巷子裡喘著氣，旁邊縮著趙先，地上還東倒西歪趟了幾個人。
明明是凍人的天氣，他的眼睫毛卻被汗水打的溼潤，耷拉的有些遮視線，他忍著肩膀的疼痛摁了拒接，才看向地上的幾人，眼裡沒有了打架時的狠戾。
陳達臉上捱了一拳，現在火辣辣的疼，被其他人扶起來後，他惡狠狠的瞪了眼趙先又咬牙切齒的看向趙暮深，“以往在學校我們向來進水不犯河水，你動李響的時候我還替你說過話，那小子自己嘴賤是他活該。你他媽現在你為了這個傻逼得罪我，你想過開學後的後果麼？”
【作者題外話】：520加更一章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