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十年不見，老黃老了，連徐小年也老了。
韶華易逝。
歲月難回。
昔日北涼世子，終究是成為了江湖浪客。
一長一短兩劍。
一車伕一黃馬。
這便是如今徐小年唯一最為珍貴的東西了。
故人相見，倍感唏噓。
老黃感慨陳落這些一直沒變，好像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不下什麼痕跡。
徐小年是感慨公公修為越發強大了、
而陳落卻是感慨，特麼的，這一次這錢，終於還清了……
他還以為老黃又要找個藉口敷衍過去，卻哪想一聽說要錢，立馬從儲物袋中掏出了一大把給自己。
還和自己說，不夠他還有。
這老傢伙，最近發大財了？
一問：前幾日遇到一道友劫道，於是，幫忙清點了家產，故兒頗有盈利。
這是頗有？
這是大發特發啊！
果然，不管放在什麼時候，想要發財的最好辦法還是殺人奪寶，打家劫舍……
可惜了！
自己志不在這裡。
要不然的話，估計自己早就成為了大周第一首富了。
陳落原本是和蘇寒約好了，準備去錢塘江畔釣魚的。
如今遇到了故人，這便不好去了……
找了個孩子，給了些碎銀子，麻煩他跑下腿去和蘇寒說下。
小男孩拍著胸膛：“先生放心，我這就去和蘇先生說說。”
說著一溜煙的不見了影子。
老黃吧唧著嘴：“錢塘民風淳樸啊！”
陳落點頭：“要是不用花錢，就更好了……”
這天，便是這樣聊死的。
將兩人帶回自己的院子，見到貓娘娘和小狐狸，相互行禮，頗有些感嘆。
小小的院子竟有兩隻大妖。
一問還有一隻是陳落的弟子、
這更是驚訝了。
但兩人也沒說什麼……
收妖為徒並不驚訝。
這些年來世界變化得很快，莫說收妖為徒了，還有和妖和鬼成為夫妻的呢……
這樣一想，這不就都是小問題了？
作為修仙者，這點小事，可不會亂了道心的。
故人遠來，加上多年的爛賬回了血，陳落倒也不是小氣的人，拿一壺酒，一碟花生，一疊瓜子……於院中桃樹下敘舊。
老黃還是老樣子。
一看到酒，眼睛都亮了。
也不客氣，便是喝上一碗。
喝下去，渾身骨頭都舒展開來，大喊一聲爽……
問酒的名字：五十年女兒紅。
感慨一聲好酒。
徐小年也是說了聲好酒，不過比老黃矜持多了，至少這傢伙曾經也是世子的。
問了這些年的遭遇。
便都是故事了。
陳落也不急，他有酒，他們有故事……可慢慢聊。
於是。
這一聊，便是一整天。
貓娘娘偶爾抬頭看了下這裡，老黃已經醉得熏熏的。
徐小年抬頭望月，或是想著昔日的北涼。
陳落呢……
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躺在了椅子上。
腿上蓋著被子。
隨著月光，感受微風輕撫……
直到。
他們兩人都趴了下去。
陳落這才召喚出蠻將軍和虎痴，將人搬進房間內。
“他們挺可憐的。”
貓娘娘和陳落說著。
“我喜歡他們口中的地瓜、”
這是小狐狸說的，它的眼中，好像一直只有吃的。
“可憐嗎？或許吧！”
陳落道。
昔日北涼覆滅，司馬君亮，趙構，以及大量北涼人戰死。
徐小年是在李淳罡和老黃等人保護下，逃出的北涼，原本身邊還有一些人的，但都為了救徐小年，全都戰死了。
陳落曾經見到的那一青一紅兩個姑娘，也死在了保護他的路上。
這些年來……
老黃和徐小年行走江湖走了有六萬裡。
下過海、
抓過魚。
也偷過地瓜。
更曾被人追著數百里甩掉不得。
後來……聽說了李淳罡的事，也偷偷回去金陵，卻尋不到影子。
又聽說他回了京都，遭遇追殺。
也一路奔隨。
卻始終慢了一步。
等知曉在京都後，又發生了被大秦發現他們蹤跡的事情，躲了許久時間。
結果……
等到了京都，李淳罡已經戰死了。
這，大抵便是無緣吧……
不過這便是人生。
事情哪裡有那麼多稱心如意？
第二日起來後，陳落將不歸劍給了徐小年。
“這是李兄的劍，他這一生唯有你一個弟子，這不歸劍，理當給你！”
徐小年看著是手中的不歸劍，手握得有些緊。
許久道：“我對不起師尊。”
陳落沒說話…
三日後。
老黃和徐小年離開錢塘江了。
他們去哪裡，陳落沒問。
他們也沒說。
但路就在腳下，怎麼樣，也是能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的。
兩人離去。
生活又恢復了平靜。
倒是最近錢塘江天氣變得越發的熱了……
好像一點雨氣都沒有一樣。
兩年大旱已過。
正常來說，錢塘江早應該下雨了。
可過了這樣久，這天氣還是這樣子。
明顯，有些不對啊！
“錢塘江，有怪……”
貓娘娘站在桃花樹上。
遠遠的……
看向了錢塘江的方向。
陳落想了下。
也看向了那裡……這一看，便沉默了下來。
“師尊？”
貓娘娘看著陳落。
小狐狸也歪著頭看著陳落。
“先生，錢塘江中，是不是，有什麼東西在？”
陳落點頭。
“是有個東西，並且還不是小玩意！”
望氣術下。
浩瀚不見邊際的錢塘江上，有氣運沖天。
那氣運為蛟龍氣運。
蛟龍盤旋於江面上……
整個錢塘江周身的水汽，正不斷的朝著它那裡匯聚。
原本要落下的雨，也盡數被他收走。
錢塘江無雨，並非是天氣原因，而是因為有蛟龍奪走了這一方的水汽。
“那，我們現在怎麼辦？”
貓娘娘問著：“師尊出手嗎？”
陳落搖頭：“不出手。”
倒也不是因為陳落冷漠……
實在是沒必要出手。
這些事情修仙界自會處理。
當知曉錢塘江有妖邪作祟後，修仙界必然會有人出手。
別的不說。
就說這錢塘江，乃是金山寺的地方。
他們總不好不出手吧？
果然……
不久後，便聽說了有和尚前往錢塘江，然而事情有些出乎了陳落的意料、
具體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。
但錢塘江卻是風起雲湧。
一聲怒吼從錢塘江之下傳來。
“滾！”
那聲音吼著。
化為巨浪…直接將那和尚拍下了錢塘江。
和尚狼狽不堪離去。
那一日，整個錢塘江上下的百姓全都看到了一條銀色的蛟龍於錢塘江遨遊，肆無忌憚。
毫無將修仙者放在眼裡的打算。
不止如此……
那和尚離去後，偌大的金山寺，卻是連一點聲音也沒有了。
沒有人站出來。
那蛟龍，還在。
錢塘江依舊乾旱……
陳落依舊練拳……
【您打了一圈太極拳，對於拳法的感悟，您有了加深！
仙道經驗獲得提升。
經驗值+0！
PS：您的仙道經驗已經達到了瓶頸，您需要一個機遇，需要一個頓悟，唯有如此，方可進入全新的境界。】
陳落放下了手。
心中微微嘆了口氣。
還是，沒有辦法啊……
他卡在這個瓶頸上，已經有了三年的時間了。
三年來，一次又一次的想要去感悟，想要去打破那看不到的枷鎖，卻始終看不到影子。
越是著急，就越是難。
“隨意而安吧！”
陳落這樣安慰自己…進入新的境界，這是好事，可進不去，實在強求不得。
越是強求，便越是適得其反。
貓娘娘從門外走了進去。
她化為了人形，手裡還拿著籃子，籃子中是一些菜……
顯然，是剛菜市場回來的。
“錢塘江有些亂了，最近的糧食也越來越貴，方圓百里內，百姓顆粒無收，現在已經有些人心惶惶了、”
天不下雨。
這農作物就無收成。
糧食漲價。
百姓就活不下去。
這是一個迴圈……
於是，百姓便不安，這一點也不值得意外。
“衙門那邊怎麼說？”
“已經上報了錦衣衛，可聽說錦衣衛最近實在沒時間理錢塘這裡……他們只顧著抓人。”
一個嬴正拉走了整個錦衣衛的兵力。
倒也是正常。
在朝廷眼中，嬴正比任何人都重要……
倒是那一個永樂……
當真是蕭家好兒女，大周好公主了。
“金山寺呢？”
“金山寺倒是沒有什麼變化，依舊大開寺門，接受百姓香火，只是對於錢塘江上蛟龍的事情，卻是絕口不提…好像……”
“那蛟龍後，有更大的背景。”
陳落開口著。
貓娘娘點頭。
世人都怕麻煩……
他們如此。
陳落也是如此。
只是……
“終究不是辦法。”
陳落微微嘆了口氣。
數年乾旱，這雨若是再不下，那便是要拉著整個錢塘江百姓陪葬了。
“咱家是一個怕麻煩的人，若是在以往，咱家是絕對不會去理會這些的，只是……如今自己不去問問，也是不行了。”
看著院中已經快要乾涸的井水。
自己尚且如此。
別人，又當如何？
“師尊？”
“走吧！”
陳落道：“去錢塘江畔，去見見，那一個蛟道友……”
“先生，你要斬蛟嗎？”
小狐狸有些高興了起來。
口水直流：“那到時候，我們能烤蛟龍肉嗎？好久沒吃蛟龍肉了……”
昔日陳落斬過蛟龍。
但那其實不算蛟龍，更應該算是修煉有成的蟒蛇罷了……不過那味道，的確不錯。
小狐狸吃過一次。
如今想念那個味道陳落也是理解的。
畢竟自己也有些想念。
“我們只是去和那蛟道友聊聊天的……能不打打殺殺，那便不要打打殺殺的，這不好。”
“嗯，先生不爭嘛！”
陳落微微一笑。
“不過，小白啊……”
“幹嘛？”
“以前伱都喊咱家陳落，怎麼最近學會喊先生了？”
小白想了下。
回道：“因為小白懂事了！”
陳落欣慰。
懂事就好，懂事很不錯。
“對了先生，我最近學會了一個神通，能讓別人看不到我呢，很厲害的！”
“哦？什麼神通？”
小白舉起胖嘟嘟的手，捂著自己的雙眼。
高興的喊著：
“先生，你看到我了嘛？是不是都變黑了？這神通是不是厲害？一施展起來，這天就黑了……哎呦，誰……誰撞到我了？”
陳落：……
貓娘娘優雅笑著：“小白很可愛的。”
貓娘娘客氣了。
有些玷汙可愛這個詞了。
蠢更適合、
……
剛到錢塘江的時候，陳落遇到了一個有些意外的人
蘇寒。
他就站在江邊。
看著錢塘江面，好似在想什麼一樣。
“師尊，是蘇先生……”
貓娘娘說著。
陳落點頭。
想了下，走了上去。
“蘇兄……”
蘇寒沒回答陳落，目光有些飄散，許久才道：“他們沒人敢出手……”
他沒有等陳落的回話，只是繼續開口著：
“兩年前，他們就已經知曉那蛟龍出現在了這裡，可不管是金山寺還好，還是這天下的任何一個修士也罷，他們從沒有人想過，替這滿城的百姓想過。
或許……在他們的心中，這滿城的百姓，不過只是隨時可以拋棄的螻蟻吧。”
他說著。
陳落沉默著……
他倒是說對了。
對於修仙者來說，百姓便是香火。
香火確實是好，可其實便是韭菜……
沒了，再割一波，便行了。
真得罪有著大背景的蛟龍……這的確不是一筆很合適的買賣。
“可我做不到。”
蘇寒說著：“我於錢塘生活了數百上千年……我見證了這錢塘興衰，也見證了這錢塘從一個小小的村子，變成了是現在偌大的城鎮，他們，都是我的家人。”
他看向了陳落。
“公公今日來錢塘江想要做什麼，蘇寒明白，但……還請先生今日莫要出手。”
蘇寒道：“先生不爭，天下共知……且，這是錢塘江的劫，並無先生來承擔的道理。”
陳落道：“你想做什麼？”
蘇寒道：“不過是做著一件本應該是我來做的事情罷了……”
這一刻。
蘇寒大笑。
他周身衣服，無風而動，獵獵作響。
他一步邁出。
昔日柔弱的書生，身上氣息如朝陽一樣，蒸蒸而上。
錢塘江城中有一山。
不大。
不小。
山為松山。
松山上有一顆樹……
樹為松樹。
這松樹突然爆發出了光芒，樹中憑空出現了一把劍。
這劍破空。
朝著錢塘江而去。
最後落在了蘇寒的手中。
他手持松劍，踏著虛空，一步，一步的朝著錢塘江而去。
直到，站在了錢塘江湖中。
他道：“錢塘江蘇寒，今日斬蛟，還錢塘兩年之雨！”
聲音滾滾。
瞬間傳遍了整個錢塘江。
所有百姓們愣了下，衝出了家門，便看到了那一個立足於虛空的男子。
金山寺中。
老和尚們走出了寺廟。
看向了錢塘江。
低著頭，打著佛號……
此時。
錢塘江上空，烏雲密佈，有雷電轟鳴作響。
一股可怕的氣息出現在了錢塘江。
那是一條蛟龍。
蛟龍通體銀色，雖然無爪，可卻生有雙角。
它盤旋於錢塘江上。
居高臨下，俯視下方的蘇寒。
臉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：“你要斬蛟？一個小小的妖王，也敢要斬蛟？你也配？”
蘇寒面色不變。
只是舉劍，對向了那蛟龍：“請，道友赴死！”
……
蘇寒和蛟龍打起來了。
陳落就在旁邊看著。
他沒有出手。
蛟龍是金丹圓滿。
蘇寒不如。
但總體來說，未必沒有一戰的可能。
這一日，錢塘江上風起雲湧，有劍破空，有雷霆閃爍。
兩大金丹的戰鬥破壞力極其的恐怖，不過少許的時間，整個去錢塘江便捲起來了高達數百米的巨浪。
“煩請公公出手。”
有聲音傳來。
是蘇寒的聲音。
巨浪席捲，若是進入城中，將造成數以萬計的傷亡……
陳落點頭。
望向了貓娘娘：“貓娘娘，借你筆一用……”
貓娘娘點頭，拿出一隻筆。
陳落拿筆。
於虛空之中寫下一字。
上書為‘鎮’！
鎮字出現，憑空暴漲……出現在了錢塘江上空，原本那些要湧入錢塘江的江水，再也進去不得是半分。
蘇寒鬆了口氣。
繼續戰鬥！
然而……
“他不是對手。”
貓娘娘道。
蘇寒很強……
可境界終究不如。
於是也就落得了個下風了。
陳落卻是眉頭微微一皺……看向了蘇寒。
“沒有必要。”
陳落的聲音出現在了蘇寒的腦海中。
戰鬥中的蘇寒看向了陳落的方向，微微一笑，同樣有聲音回到了他的腦海中：“陳兄，這是我的道……還請陳兄成全！”
“活著，不好嗎？”
“好！”
蘇寒道：“可也有比活著更重要的事情，不是嗎？”
他說：“我於錢塘江數千年，守望錢塘江數千年，卻無人知曉，也無人知我蘇寒之名，我並不是在意這些，這些也不是我所要的。
我想要的，便是守護我的家。
而這也是我的道。”
“蘇寒與先生認識數年，從未求過先生什麼，今日就求先生不出手……可否？”
“何必呢？”
蘇寒微微一笑。
卻是沒有回答陳落了。
他……
還在戰鬥。
可不管是誰，都明顯的發現蘇寒的實力也好，境界也好，都在不斷的提升。
“先生，他怎麼變強了？”
小狐狸有些驚訝。
這變強都那麼容易的嗎？
貓娘娘微微嘆了口氣，看向了陳落：“師尊，我們怎麼辦？”
她知道蘇寒在做什麼。
蛟龍要死了！
而蘇寒，也要死了！
陳落沉默……
許久，開口道：“他說，這是他的道……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