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都是沉默，私心裡自然希望李家拿銀子幫大夥兒過關，但良心又告訴他們，李家憑啥挖空家底，無私奉獻啊。
這個時候，李老二才開了口。
“當日確實有貴人送了福妞一套金首飾，當時村長和趙叔他們都在。不如讓村長說說，那首飾到底怎麼樣？”
村長臉色黑的像鍋底，拿了菸袋鍋點了眾人，一臉恨鐵不成鋼。
“一群蠢貨，你們活著幹什麼，純粹浪費糧食。人家挑撥幾句，你們就動心了？當日我就在跟前，貴人送福妞的首飾，頂多也七八兩重，換銀子就是七八十兩，倒是夠李家一家過關了。”
“就是，”趙叔幾個也是生氣，高聲呵斥眾人，“你們想李家拿出來啊，好啊，那李家先走吧，咱們都等在這裡。看看什麼時候城門口那些兵卒善心大發，放咱們過去。”
眾人都是變了臉色，他們可都指望李家一起逃荒活命呢。
李家當真把他們扔下，他們怎麼辦？
立刻就有人望著小媳婦兒開罵，“會說話就說，不會說話就把你那個嘴閉上。小孩子的首飾你都惦記，怎麼沒見你把你閨女的手鐲兒獻出來呢。”
“她可捨不得，還指望吃旁人的，喝旁人的，把自己的省下來呢。”
一時間，小媳婦簡直成了眾矢之的，哭得更是厲害了。
佳音翻個白眼，真是恨不得唾她一臉。
敢惦記她的金子，小心一場石頭雨砸的你全家去見閻王爺，保證整整齊齊，一個都別落下。
小媳婦兒的丈夫是個憨厚人，扯了媳婦兒退到了後邊。
村長冷哼一聲，轉向李家人。
“大妹子，老二老三老四，你們別把這事放心上。你們一家人的好，大夥兒都心裡有數。方才也是急糊塗了，以後再不會有這樣的事了，否則我親自拿菸袋鍋刨死他！”
說罷，他狠狠瞪向村人們。
村人們都是下意識縮了脖子，笑的尷尬又愧疚。
李老太不肯吭聲，心裡還是有氣。
倒是李老二說道，“大叔，這城門肯定是過不去了，怕是要想別的辦法了。而且，就怕別處也有樣學樣，哪個城池都要買路銀子，那就麻煩了。”
村人們被點醒，都是倒吸一口冷氣，“不會吧？難道都不怕朝廷降罪嗎？”
“這時候了，誰還管朝廷啊！再說只要朝廷那些人過來的時候，不收銀子就行了。亂世，誰不想趁機會，多撈點銀子傍身。”
李老二搖頭，眾人還想說話，天上卻突然落了雨。
從小迅速變大，眾人一窩蜂散去，開始尋油氈遮雨。
這家筐子裡的糧食淋溼了，那家裝衣服的包裹沒蓋，一時亂成一團。
李家稍微好一些，因為有佳音這個小娃娃，每次宿營，李老三都不嫌麻煩的搭簡易棚子。
只是棚子有些小，突然塞了全家老少加趙叔幾個，很擁擠。
但秋雨的寒涼中，擠著倒是暖和幾分。
外邊雨聲嘩嘩，又沒了外人，李老二就問道。
“娘，咱們家要單獨南下嗎？”
方才那事，多少讓家裡人寒心，這會兒都望向李老太。
若是想同村里人拆夥，這倒是個好時機。
李老太抱了孫女，扯扯她的小衣衫，輕輕嘆了氣。
“不行，先不說路上危險重重，人多搭伴更安全。只說村裡人在先前劉家搶糧食的時候，還有不少捨命護著咱們家的。咱們家這時候扔下他們，獨自南下，有些說不過去。”
李老二點頭，他也是這麼想的。
又不是什麼危難關頭，為了保住一家老小，只能自私一些。
如今只不過是個城門通不過，還是想想辦法吧。
另外，就像他擔憂的一般，萬一以後每個城門都要買路錢。
他們李家也沒那些銀子，次次都能過關。
莫不如最開始就不接受這樣的卡脖子式威脅…
這時候，李老四說道，“娘，二哥，我倒是有個主意。咱們翻山繞過縣城吧！”
翻山？眾人都是望向他，眼睛亮了起來。
他們方才也是急瘋了，腦子打結，怎麼就沒想起來翻山呢。
晉安縣城在兩座山之間，算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。
既然不能透過，那翻山絕對是個好辦法。
“你熟悉這附近的山林嗎，要翻幾座山才能繞過縣城？”趙叔臉色有些不好，認真問了一句。
李老四正興奮，沒反應過來，就道。
“我先前同劉鏢頭走過這裡，倒是聽他說過幾句。就咱們身後這座山，爬過去，還有一座稍微高些的。只要都過去，就能繞過縣城，山腳就是官路。”
眾人都是高興起來，“那可太好了，爬山雖然麻煩，但總比隔在這裡好啊。”
李老三卻皺眉說道，“翻山怕是不能帶騾車驢車了。”
眾人聽得也是有些捨不得，特別是李老太，家裡的家當可都在騾車上呢。沒了車，大半就要兒孫們挨累挑著揹著了。
“找村長過來說說吧。”李老二提議，得了大夥兒點頭，他就頂著小雨走了出去。
很快，村長被請了過來，他倒是沒有多捨不得驢車，只是嘆氣。
“也只能這樣了，再耽擱下去，人越來越多，怕是要出事。咱們早些趕路，只有好處沒壞處。”
這事，至此就算定了下了。
外邊雨小了一些，眾人就散開去通知村裡人。
李老三帶了家仁家義在附近砍了兩棵手腕粗的小樹，用繩子捆綁，迅速做了兩個簡單的小爬犁。
他雖然沉默寡言，卻心思細膩，瞧出趙叔幾個腿腳不好的老爺子臉色差，猜到他們犯愁爬山，就想了這麼一個主意…
佳音坐在窩棚裡看熱鬧，心裡忍不住更喜歡三伯了。這樣沉默善良又溫柔的男人，三嬸真是好眼光！
趙玉茹正好過來，扯了帕子給丈夫擦擦汗，剛要說話，回身就見小侄女眼睛亮晶晶，不知為什麼，她突然就臉紅了…
很快，大夥兒都知道明日要爬山了。
有人擔心，有人害怕，但村裡老少百十口同行，到底壯了膽氣。
不得不說，各家的擔子和包裹又要精簡一番了。
翻山可不如平地趕路，東西多就是要命的負擔…
這麼鬧鬧騰騰，終於都睡下的時候，已經二更天了。
一夜無夢，早起時候，經過秋雨清洗的天空，藍的耀眼。
眾人都拾掇了東西，聚集一處。
村長又囑咐了一遍，見得沒什麼意外就要揮揮手出發。
這個時候，昨日那個要李家出銀子的小媳婦就拽了丈夫和孩子站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