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書生皇帝……嗎？”
平安聽到蘇陽這個輕蔑的稱呼，有些苦澀地笑了笑。
確實啊，那朱允炆就是個秀才書生，連基本的兵事常識都不知道啊！
難道太祖高皇帝當年真的做錯了嗎？
平安長嘆了一口氣。
他破天荒地看向蘇陽，誠懇開口道:“蘇公子，可以飲酒嗎？”
蘇陽聞言一怔，隨即給了馬三寶一個眼神。
後者立馬會意，當即差人取了十罈美酒過來。
看這架勢，小太監這是恨不得灌死平安啊！
其實直到現在，西山眾人連同馬三寶在內，都對平安抱有極大敵意，甚至不少人更是對平安恨之入骨！
畢竟當初若不是他平安率軍猛攻西山月餘，西山那八千兒郎又怎會全部戰死，西山上萬百姓又怎會經歷了一場生死劫難？
連帶著蘇陽公子都幾次險死還生，差點就此死在這平安手中！
有些仇恨，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忘記的，更何況是這種生死大仇！
蘇陽公子大度，他可以為了大局著想，可以以大局為重，選擇善待這平安。
但是馬三寶他們自問做不到，哪怕不敢光明正大地收拾這平安，可平日裡明裡暗裡的針對卻是少不了。
就比如現在，小太監恨不得這平安直接醉死過去，也算是為那八千兒郎報仇雪恨了！
蘇陽親自為平安斟酒。
“蘇某聽聞，將軍治軍甚嚴，不常飲酒？”
“軍中自然有軍中的規矩！”平安沉聲道，“但現在我只是一個囚徒，倒是可以飲酒了，甚至醉酒都沒關係！”
苦澀一笑後，平安直接端起酒碗一飲而盡。
似乎還覺得有些不太盡興，他不等蘇陽繼續斟酒，就自顧自地抓起酒罈，開始了瘋狂猛灌。
這駭人的一幕，倒是把蘇陽嚇得不輕。
畢竟這廝前後的差距，未免也太大了些啊！
看不出來，這平安也是個好酒之人！
“將軍慢點喝，酒水管夠！”
蘇陽同樣端起了酒碗，正準備陪同一下。
不料一旁傳來了冷哼聲，只見小媳婦兒正氣鼓鼓地瞪著自己。
那小眼神分明就在說，你還有傷在身，不可以喝酒！
蘇陽見狀尷尬一笑，訕笑著放下了酒碗，選擇默默地看著平安豪飲。
一罈接著一罈，平安硬生生地灌下了三壇酒，臉上這才浮現出了幾絲醉意。
他也停下了繼續灌酒的動作，而是盯著面前的蘇陽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沉默半晌之後，平安這才開了口。
“蘇公子，可願聽聽平安的過往？”
“將軍但說無妨！”
“我是原濟寧衛指揮僉事平定之子，家父隨開平王攻克元大都時戰死，而家母早逝，因我年幼無所依，所以太祖高皇帝憐憫，將我收為了義子，交給孝慈高皇后（馬皇后）撫養。”
“當年陛下共收了二十四個義子，有孤苦無依的孤兒，也有我這種父兄戰死的遺孤，陛下母后聖恩如天地，視我們這些義子為己出，不但將我們與一眾皇子一起培養，還教導我們讀書習字騎馬射箭，是以我們這些義子都對陛下母后感恩戴德。”
蘇陽聽到這兒，下意識地點了點頭。
太祖朱元璋的義子裡面，最出名之人莫過於那位雲南沐王府的開拓者沐英了！
沐王府的祖先沐英，自幼父親早亡，跟隨母親逃避兵荒時，母親撒手人寰，留他一人於世，太祖朱元璋與馬皇后憐憫他，將他從道旁撿回，收養為義子，賜名朱文英，小名周舍。
沐英也沒有辜負朱元璋，不但文武雙全，更是天生將種，祖驍勇善戰，足智多謀，為大明王朝開疆擴土，征討並駐守雲南，深受朱元璋的器重。
朱元璋一生中，共計收養過二十餘人為義子，他將這些義子扶養成人後，便命偕諸將分守諸路。
沐英作為這些義子中的佼佼者，朱元璋因此放心地將西南邊陲交給了他，而沐英也不負所托，將雲南治理得井井有條，甚至奠定了沐氏世鎮雲南的基業！
昔年那些太祖義子，除了佼佼者沐英外，現在都成了分守諸路的將軍。
比如“道舍”何文輝，治軍號令明肅，軍民皆德其所行，曾參與平定江西、福建、陝西、四川，功勳卓絕，也是位大將之才，可惜早早病逝。
再如“馬兒”徐司馬，愛好文學，性格謙厚，能夠撫循士卒，甚得將士用心擁護，因在河南練兵，為河南百姓留下過許多惠政，雖無太過耀眼的戰功，卻深受朝野稱讚，被譽為“雅將”。
除了沐英、何文輝、徐司馬之外，被太祖朱元璋命令分守諸路的其它義子還有守處州的柴舍、真童，守衢州的金剛奴以及死於太平的朱文遜，大多都先後死在了洪武年間。
不得不承認，朱重八同志和馬皇后培養人才還是有一手的，至少他這些義子大多都是文武雙全的將才英才。
現如今碩果僅存的太祖義子，也就只有眼前這位“保兒”平安了。
平安之才毋庸置疑，歷史上他在靖難之役中屢敗燕軍，擊殺燕軍驍將王真等數人，敗燕將房寬、陳亨、薛祿、李彬等七人，擒獲薛祿，甚至兩次險些刺死燕王朱棣，燕將中無人敢擋其鋒，威名赫赫，戰功無數，整個靖難之役中，堪稱所向披靡！
毫無疑問，這是一位真正的頂尖大將，甚至完全可以統帥三軍，成為一代名帥。
只是可惜，歷史上平安做錯了選擇，以致於朱棣靖難成功後，他不得不被逼自殺，黯然落幕。
平安長嘆了口氣。
“陛下母后對我等義子恩同再造！”
“蘇公子試想一下，平安又怎可違背陛下遺訓，做個背主求榮之人呢？”
“縱使那朱允炆再不成器，縱使他再昏庸無道，可他畢竟是陛下欽定的繼承人啊！”
話說到這兒，平安已經是淚流滿面。
他何嘗不知那朱允炆是個秀才書生？
他何嘗不知那朱允炆是個無能廢物？
但他平安又能怎麼辦，難道還能違背太祖遺訓嗎？
他做不到，邁不過心裡面那道坎兒！
蘇陽聽後卻是笑了笑。
“將軍這話錯了。”
“太祖高皇帝當年培養諸位將軍，難道只是為了讓諸位將軍為他守住江山嗎？”
“將軍為何不想一想，太祖朱元璋一生愛民如子，而現在的大明天下，百姓過著什麼日子，將軍難道心裡面不清楚嗎？”
“繼續任由那朱允炆坐在龍椅上面，這對百姓而言是禍非福，至少有著齊黃方這些士紳縉紳從旁蠱惑，他朱允炆這輩子都不可能做個明君賢主，老百姓的苦日子，還在後面呢！”
“愚忠朱允炆，致使百姓受難，這難道就不是違背太祖高皇帝的遺志嗎？”
平安聞言一怔，陷入了沉思之中。
“難道朱棣上位，就會不一樣嗎？”
“哈哈哈……自然不一樣！”蘇陽大笑出聲，“至少朱棣身後還有我蘇陽，天下百姓的日子，不會如現在這般苦啊！”
此話一出，平安神情動容，望著蘇陽怔怔出神。
“對啊，朱棣身後還有你蘇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