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王朱棣。
這個名字，如雷貫耳！
哪怕蘇陽對歷史不感興趣，也明白永樂大帝在明朝歷史上的卓越地位。
朱棣一手締造了“永樂盛世”，文治武功比肩唐宗宋祖，甚至有後世學者認為永樂盛世遠超過了後來的所謂“康乾盛世”，和明太祖開創的洪武之治合稱洪永盛世，為中國歷史五大盛世之一。
這樣一位帝王，稱得上是千古一帝了。
只是自從蘇陽來到大明之後，所經歷的磨難所見到的現狀，很難不令他失望。
對大明朝廷失望，對朱棣朱允炆失望！
可是現在，朱棣因為他的話語，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。
蘇陽這個“罪魁禍首”，自然不能撒手不管。
迎著道衍和尚期待的目光，蘇陽開了口。
“燕王英武，威震海內，志廣氣剛，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！”
“自燕王就藩北平以來，禦敵戍邊多年，於國於民可謂功勳卓著！”
聽到蘇陽這話，道衍和尚有些迷茫。
既然你還知道燕王朱棣的卓著功勳，那為何先前還把人家罵得那麼慘？
“但是！”蘇陽話鋒一轉，“功勳是功勳，並不代表著燕王朱棣有了功勳，就可以為所欲為！”
“誠然，朝廷銳意削藩，矛頭直指燕王，燕王朱棣已經被朝廷逼入了絕境！”
“可這並不是他朱棣可以暗中囤積糧草，不顧百姓生死的理由！”
道衍和尚聽到這話神情一振，他似乎明白為何自家王爺會陷入瘋魔了。
他與燕王相交這麼多年了，互相引為知己好友，道衍和尚哪裡不明白朱棣的想法。
這位燕王爺，一直以他父親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為榜樣，渴望透過卓著功勳贏得太祖朱元璋的認可！
偏偏太祖朱元璋最後沒有選擇朱棣，而是選擇了朱允炆！
一個是戰功赫赫的燕王朱棣，一個是長於婦人之手的朱允炆，二者能力一眼可知！
太祖朱元璋做出這樣的選擇，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，都很難讓人接受啊！
尤其是當事人，燕王朱棣！
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，朱棣生出了野心！
以前的燕王朱棣，是一位真豪傑大丈夫，可是這之後的燕王朱棣，卻蛻變成了一個野心勃勃的大明藩王！
而蘇陽先前那番話，恰巧擊中了朱棣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——太祖朱元璋的認可！
要是他朱棣當真不顧北平府百姓的死活，要是他朱棣當真起兵造反，害得成千上萬的百姓將士因此而喪命……
他朱棣還怎麼贏得太祖朱元璋的認可？
這就是問題癥結所在了！
蘇陽給出了他的答案，與道衍和尚的想法不謀而合！
“以往那位燕王殿下，是不折不扣的真豪傑大丈夫！”
“但是近幾年這位燕王殿下，反倒是越活越回去了，變成了一個野心勃勃的政客，變成了一個心懷私利的野心家！”
“即便這是因為朝廷的一再逼迫，但也不是他朱棣可以墮落黑化的理由！”
“因為，燕王朱棣，本可以做一位英雄啊！”
聽見蘇陽這話，道衍和尚有些失神！
是啊，他本可以做一位英雄！
繼續禦敵戍邊，繼續為大明鎮守北疆，繼續做他的真豪傑大丈夫！
如果沒有參與奪嫡之爭，或許朱允炆就不會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，也就不會有現在的削藩之舉！
可事到如今，難道還有回頭路嗎？
燕王朱棣不死，新帝朱允炆不安！
他朱棣早已沒有退路了！
“蘇小友，燕王府的處境，你也清楚！”
“事到如今，燕王還可以做英雄嗎？”
蘇陽聞言灑然一笑。
“為什麼不可以呢？”
“難道起兵造反就一定要違背本心嗎？”
“他朱棣可以做得更加坦蕩，更加問心無愧啊！”
此話一出，道衍和尚呆呆地出神了良久，手中念珠更是不知何時掉在了地上。
或許，他們一開始就想錯了！
蘇陽這是在提點他們，得民心者得天下啊！
道衍和尚腦海裡面浮現出了一幕幕畫面！
那是朱棣生出野心之後，第一次與他開誠佈公地談話。
朱棣詢問道衍和尚，他如何才能奪嫡爭位！
而道衍和尚給出了九字方針——固根基、攬人才、建奇功！
時至今日，北平府早已成為燕王朱棣的根基之地，而北平百姓也對燕王朱棣擁戴推崇！
既然如此，那為何燕王朱棣要放棄北平百姓，捨棄自己的根基之地呢？
道衍和尚眼中閃過道道精芒，最後竟豁然起身，看向了蘇陽。
“小友真是一代奇才！”
“貧僧明白了，多謝小友相助，告辭！”
蘇陽:“？？？”
啥？
你明白啥了？
我是這個意思嗎我？
蘇陽蒙圈了，看著道衍和尚的背影，有些摸不著頭腦。
他總覺得這個亂世妖僧神神叨叨的，不像什麼好人啊！
與此同時，燕王宮。
燕王妃徐妙雲看著愁眉不展的朱棣，一邊用手輕輕地揉著他的眉心，一邊問道。
“王爺這是怎麼了？為何有些沮喪？”
徐妙雲是大明開國第一功臣，中山武寧王徐達的長女。
徐妙雲天資聰穎，幼年時便性情嫻靜，喜歡讀書，有“女諸生”的美譽，有傳言更是得了徐達大將軍的兵法真傳。
徐妙雲還是少女時就被入宮，選在燕王朱棣之側，洪武九年被朱元璋親自冊立為燕王妃，與朱棣可謂是少年夫妻，伉儷情深。
夫妻二人感情一向不錯，也是互相傾訴衷腸的唯一人選。
朱棣沉默了片刻，這才開口說道:“妙雲，我今天去見了蘇陽那孩子！”
徐妙雲低聲問道:“那孩子怎麼樣？我聽熾兒說是個有才華的！”
“何止是有才華啊！”朱棣苦笑著搖了搖頭，“那小子就是個妖孽！”
“借用朝廷削藩一事，把本王和朱允炆罵了個狗血噴頭！”
“啊？”徐妙雲驚愕地捂住了紅唇，有些難以置信。
這個蘇陽，這麼勇的嗎？
朱棣再次苦澀一笑，長嘆了口氣。
“蘇陽說，本王不應該為了起兵造反，暗中囤積糧草，置北平百姓於不顧，本王更不應該起兵造反，掀起戰爭使得成千上萬的百姓將士因此而喪命！”
“妙雲，本王真不想做那萬古不易的賊啊！”
朱棣有些痛苦地低吼道，整個人失落至極。
蘇陽這番話徹底摧毀了他起兵的信念，更是讓他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懷疑當中。
徐妙雲微微一怔，隨即輕聲笑道。
“王爺，妾身不懂國家大義，但妾身想告訴王爺一個故事。”
“當年女皇武則天篡唐改周的時候，是不是也面臨王爺如今一樣的困惑呢？”
“害怕自己會遺臭萬年，成為萬古不易的賊，被後世唾棄！”
朱棣聞言一怔。
“可她就是做了，不但做了，死前還留下了一塊無字碑，是非功過任由後人評說！”
“王爺的器量膽魄，難道還不如一介女子嗎？”
“問心無愧便是，何苦為難自己？”